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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创业恶习养成记

互联网创业公司造假已成恶习:数据上不去,可以做,反正拿到融资为关键;业务开展不顺,可以吹,反正“打脸”无成本;没有用户需求,可以“剪电线”啊,反正成王败寇,这行业谁没有原罪?

近两日,国内创投媒体铅笔道一篇对洗衣app“宅代洗”的报道,将这家创业公司推上舆论风口。根据报道,宅代洗上线4天只有一个订单,于是创始团队想出了剪电线,让用户不得不用洗衣app的方法创造强需求,订单一天达到1100份,首月盈利60万。

太过戏剧性的情节瞬时引爆舆论。公司和媒体赶紧“灭火”发声明,宅代洗CEO发声明说没剪过电线,跟媒体讲故事是为了炒作,并对此道歉。铅笔道旋即发布声明附上采访摘录内容,表态称不赞成此类做法,并检讨内容生产模式。

宅代洗的目的达到了:从新华社到自媒体对“剪电线”事件的报道,让宅代洗一夜成名。理论上不写C轮之前创业公司的财新也不得不发声,我被要求跟进事件。怎么跟变得困难:一方面考虑到过去几年一些互联网公司的公关策略已经将底线降至“被骂也是曝光度”;另一方面也是创业圈对这一事件的反思似乎并没有普通公众强烈,真要跟进批评,恐怕竹竿打倒一大片。

于是抱着让人笑话有“道德优越感”的风险,今天讲讲我所见到的创业恶习,以及养成如此习惯的一些市场相关因子。

互联网创业不挣钱或者亏损成为被认可的资本故事后,团队和数据成为单一却也单薄的资产作价标准。实际操作中,看人成了讲故事、拼言论,看数据成了猜诚信、赌风口。市场缺乏对商业运作的基础常识和道德感,互联网盛行“颠覆”,颠覆常识,以至于最终消解了道德感。

投融双向的不成熟和不负责将各类本应被警惕的“动作变形”养成恶习,并积习难改。媒体裹挟其中,澄清事实的少,推波助澜的多,发现问题的少,鞭尸的多。

昨天,和市场投资人以及创业者聊及“剪电线”,有人说炒作得真是愚蠢,有人说媒体太不专业,这样的事,怎么能写呢?只有一位投资人感慨:“公司的造假防不慎防,你说我们做DD(尽职调查),数据能看,顶多去问问用户体验,剪电线这种怎么能知道?”

投资人怎么能不知道呢?真实的情况常常是,投资人掉进了市场热情、创始人的言论和公司的数据泥沼中,后者单一价值观得只看“钱”,只要公司能卖掉,能退出,过程并不那么重要。

一年前,农业电商明星创业公司“一亩田”被媒体爆数据造假,资本圈一片喊打喊杀。但就在被曝光前几个月,这家公司的新一轮融资被市场追捧,一位投资人打电话抱怨一亩田价格高得下不去嘴。

我给那位感慨的投资人讲了一个关于农业贸易的故事:我老家西昌是全国洋葱生产基地,但十多岁时同学家因为贩卖洋葱几近破产。整一车皮洋葱因为广东台风,铁路中断,货到广州时错过了预订的仓库时间,后因为大量洋葱集体入市,仓库价格飙升,同学家里血本无归。

“在那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做农贸的人其实对市场信息有认识,知道广州缺洋葱,但生意亏了,这个事儿里,你觉得互联网公司是能够解决台风问题、铁路问题还是仓库问题?这个生意,最大的问题不是信息对称,互联网就能搞定的吧?”我跟投资人说。

当然,如果作假不被曝光,一亩田似乎已经用数据搞定了我所提场景的困境。按照其公布的数据,公司从西昌收购的洋葱数量甚至超过产区全年产量——是呀,又是我老家西昌的洋葱故事,真巧。

媒体比投资人更聪明么?不,只是更勤奋,最早跟进一亩田事件的记者根本不是创投圈、互联网记者,他只是到北京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蹲了一个点就发现了可能存在数据造假。后来一位投资人感慨:你们记者比我们投资经理努力勤奋啊。

目下,勤奋的媒体越来越少,创投圈也开始纷纷效仿互联网垄断巨头豢养媒体或者媒体人。爆料和黑稿一方面能揭开皇帝新衣,但添油加醋之后,信息本身的可信度降低,市场主体间的信任度所剩无几。

就如前天大热的大姨吗BP数据造假事件,月活跃用户4200万和第三方公布的388万相差一个量级,而最终创始人、公司和投资人确认的BP上的日活跃用户数据是500万,即使这样,投资人认为在市场普遍造假环境下,这500万的数据应该有虚高,只是不至于如爆料般夸张。

仅仅一个用户数据都得市场靠猜,这样的创业和投融资环境可想而知。

创业公司最常使用的解释或者说辞是:我老实了,别人不老实却获得更多关注,诚实并没有带来应得的赞许和利益。“比坏”逻辑的直接后果大家都知道,劣币驱逐良币。但更严重的是,如果真到了公司纷纷争当劣币并不以为耻,市场之坏就不只是媒体打打脸,公众看看笑话了。

公众对作假反应强烈,而“吹牛”躲在公关、品牌营销等幌子背后显得无伤大雅。其实,作假和吹牛不过事情的一体两面,吹出去的牛要是业务达不到,往往需要作假兜底。

两年前,就在90后创业概念兴起的时候,我在博客写过几位90后典型创业者的演讲言论。迄今记得一位名叫尹桑的90后,穿着大裤衩和拖鞋豪言壮语要穿着这一身去纳斯达克敲钟。演讲不可谓不精彩,逻辑自洽,口号响亮:大公司出来的不叫创业,高中生开店才叫创业,卖情趣用品是创业精神如此等等。

三个月后,同事在北京顶级高校的创业论坛上再次见识其热度,一众大学生创业族穿着大裤衩和拖鞋表达了对这位新创业偶像的崇拜。彼时,中国创投市场正在经历高峰,“5分钟敲定TS”、“出门抽根烟就投了”成为创业者、投资人和媒体都爱的故事。

同期的创业偶像还有口号喊得更响亮的余佳文,号称1个亿分红给员工。这个最终被打脸的言论其实从未真正让创业者难堪,毕竟,相比声誉,言论耸动带来的曝光度成为了免费宣传,比真金白银去买流量做用户有用。

江山代有人才出,余佳文很快就被更年轻的95后创业者呛声根本不算什么。而2015年最热创业者是15岁创业,17岁有了公司的王凯歆,个人形象上是cosplay一族,言论上直接挑战整个成人世界的价值观。

故事到去年下半年开始变化,创投市场经历周期调整,全面降温,钱仍然多,标的依然少,尹桑的纳斯达克敲钟装束因为中概股回归、纳斯达克不再神圣而没有了发挥的前提。

偶像倒地的速度变得尤其快。今年2月,尹桑宣布其创业公司融资失败解散,从成为创业明星到项目失败,尹桑走过了近两年。而从央视节目一站成名到其项目神奇百货被爆数据造假,团队裁员后引发维权,王凯歆只用了半年。

看似宽容的市场其实非常残酷,互联网创业的恶习终有代价,即使已经上市也不是故事终点:曾经的80后创业楷模,美国上市又以上市价格三分之一发起私有化,折腾回来的那一位(我不点名你们也知道的对吧?),其业务早已淡出行业和媒体视线。最新关于他的报道是其微博言辞激烈,大有网红潜质。

在王宝强事件后,他在微博说:“朋友妻,不可欺,这是男人之间最基本的规则。竟然有人靠朋友养活,睡朋友老婆,拐朋友财产……最可恨的是,这种事情竟然还有人出来唱赞歌,你妹的,好想众筹打人[挖鼻表情]”。

是的,这就是那个在31岁时身价逼近80亿的创业者在公众领域的一贯发言风格。

周围新一代创业者正在前仆后继。但真的不想再听那些花俏故事,耸动言论甚至都不想再打脸了:恶习都改改,让我们套路简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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